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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年前的今天,雨夜花落知多少?

2020-08-11

80年前的今天,雨夜花落知多少?

〈雨夜花〉是「古伦美亚」唱片公司所灌录的一首台语流行歌曲,1934年今日(4月3日)出片发行,由纯纯小姐(本名刘清香)首唱,作词人周添旺25岁,作曲人邓雨贤29岁,都是正值创作的高峰期……。

80年前的今天,雨夜花落知多少? 1930年代,〈雨夜花〉风行后各地印製的歌本之一。

乡土歌谣〈雨夜花〉脍炙人口;乡土小说《看海的日子》百看不厌。

1983年提名角逐金马奖影片改编剧本、女主角、女配角等奖项的《看海的日子》,剧本是黄春明根据自己的小说改编而成的,该片描写一个操着最低贱职业的妓女,她的身子虽受人淩虐、欺辱,但心灵中仍保有一盏人性尊严的火花。剧中有一段戏是当这位名叫阿梅的弱女子被她的养父卖到绿灯户时,她像一只被猎犬追赶得走头无路的小兔似的,惊慌无措,哀鸣不依的惨状,那些坐在长凳上待客的风尘女郎,眼看着又是一个被推进火坑的小苦命人,却爱莫能助,大家相互哼唱着:「雨夜花、雨夜花,受风雨吹落地……」这首被大家视为台湾民谣的〈雨夜花〉。

在风声、雨声中悲吟的〈雨夜花〉已经经历了数十个寒暑,半个多世纪以来,〈雨夜花〉难道就一直是充当着如此悲怨、哀戚的角色吗?

〈雨夜花〉的前身

〈雨夜花〉是周添旺根据邓雨贤一首儿歌的旋律,改填成今日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凄怆哀词。其实邓雨贤写下它的旋律,还要早几年,也就是说〈雨夜花〉还没有成为〈雨夜花〉以前,是一首儿歌,命题为〈春天〉,写这首儿歌的人是廖汉臣,他是「台湾新文学运动」一位很活跃的健将,当年他们提倡唱「自己的儿歌」,他写了一首词分三段的儿歌:〈春天〉。他老人家从文献会退休的时候,笔者曾在他新北投的家中,听了他唱这首「儿歌」,由于事隔多年,三段的词,他仅记得了第一段:

邓雨贤谱下了廖汉臣所写的儿歌歌谣,却不见流传,周添旺继陈君玉接掌古伦美亚唱片公司文艺部后,他锐意推出好作品,而独具慧眼,将这首儿歌改写成人歌曲,乃填下了雨夜花的歌词,而使旋律复活,上市后全台风靡。

〈雨夜花〉悽怆的哀词,似乎为台湾流行歌曲开导了一条走向,此后,悲怨、无奈、怅然、悔恨的歌声,更紧密的笼罩在台湾人的心灵之上。主题描述「雨」、「夜」、「花」的作品,也成了创作「乐」此不疲的素材。

除了〈雨夜花〉之外,该年周、邓二人亦在古伦美亚公司的副牌「利家唱片」合作〈春宵吟〉、〈惜春小品〉等名曲。

〈雨夜花〉的故事

「查某人,韭菜命」,这句台谚说明了台湾女性无奈、悲戚的命运,宛如凄风苦雨下的花朵。

据周添旺的说法,〈雨夜花〉真有其人,她原是一位朴实的村姑,只身到都市闯天下,结识了男友,原拟託付终生,不料他竟是个爱情骗子,终至被遗弃而沈沦于风尘。这个敍说花褪残芳的小故事,和邓雨贤的歌曲配合,竟是「红花绿叶」,相得益彰,难怪由纯纯小姐主唱后,马上轰动全台。

一朶在深夜苦雨凄风下颤抖,终而萎地的花蕾,谁都会怜悯哀叹,谁都会抱怨夜阑的凄寂和风雨的无情,但从这人生百态的一齣小悲剧里,谁又去认真检讨根植于「男尊女卑」传统社会结构下,所造成千千万万「雨夜花」般的台湾女性呢?她们诉之不尽、怨之不绝的辛酸血泪,有谁去注意呢?

先民渡海来台,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,「女性」荆钗布裙扶助男人垦殖出这一片沃土,可是却不能和男人共享大地所滋生的果实,男人将女人的血汗视为「廉价劳动力」,他们驱策女性分劳、分忧,而自己却以「一家之王」自居,女性在台湾开拓史上,终只有「离叶离枝」的身分!童养媳、养女等不良制度,加上日本强占台湾五十年,将其本土女人社会地位卑微的传统,也移植到台湾来,台湾芸芸女子,在此「陈腐」观念下,岂能不成为「雨夜花」?

西条八十日语版

〈雨夜花〉流行后,东瀛人士也偏好此曲,1940年代由名诗人西条八十编译为〈雨の夜の花〉,译词为:

白光主唱「大陆版」

〈雨夜花〉不胫而走,传到了大陆,也有了「官话」的歌词,「大陆版」的雨夜花,係由名歌手白光主唱,以古伦美亚西乐合奏,也灌录唱片发行:

〈雨夜花〉的「大陆版」歌词,意境实在比不上「台湾版」原版的婉约、隽永。但是邓雨贤所谱的旋律,早为「海峡两岸」的人民所喜欢,是不能忽视的。

换上军装的〈雨夜花〉

1937年,日阀发动美其名为「惩膺暴支」的侵略战争。台湾总督府为配合变局,在侵华之初,即展开所谓「皇民化运动」,要求台湾人都成为大和族的「皇民」。日人厉行所谓音乐的「皇民化运动」,美其名所谓「新台湾音乐」,规定不准唱台语歌词,〈雨夜花〉乃遭受禁唱。但不久旋律又「复活」了,只是歌词被「皇民化」了。

1941年初,台湾皇民奉公会正式成立,风声鹤唳的「皇民化运动」日益喧嚣;日本政府为了逞其「大东亚共荣圈」的「美梦」,除了加速刮夺台湾的资源外,还要动员台湾的人力,徵用「军伕」,强迫劳役。为了宣扬政令,运用了最高宣传技法,令徐缓、哀怨的流行歌曲调,变成了激昂悲壮的进行曲;统治阶级这种做法,无非想藉1930年代台语流行歌脍炙人口的旋律,用来推广皇民教育,这实在是对艺术的一种污辱。

当时,雾岛昇把李临秋作词、邓雨贤作曲的〈望春风〉改填了日文歌词,歌名也变成了〈大地在召唤〉;人人耳熟能详的〈雨夜花〉和〈月夜愁〉,不久也随着「改头换面」,〈雨夜花〉变成〈荣誉的军伕〉,〈月夜愁〉换为〈军伕之妻〉,都是由栗原白也进行改词,〈荣誉的军伕〉又译作〈光荣的军伕〉,译词如下,真令人难以想像,一个弱女人的〈雨夜花〉,会变成身处战场的军伕!

「军伕」在日本军队中的位阶甚低,军人、军马、军犬的「位阶」都在做劳役的「军伕」之上,鼓吹台湾人以当军伕为荣,而且以台湾曲调做宣导,真是「乎人出卖,亦帮人算钱」的不堪之事。殖民当局还加强宣传,不唱时局歌曲,不摇旗吶喊,会被视为「非国民」。

这种「要与花同谢,我选择樱花」的狂妄心态,想驱策台湾同胞去完成其帝国「南进」的野心政策,难怪要成为战火硝烟下的〈雨夜花〉了。

1950年代国语版

台湾光复,〈雨夜花〉脱下了〈荣誉的军夫〉的「战袍」,还其原来面目,再度流行,并且进军东瀛,成为代表「台湾风」旋律的代表作之一,〈雨夜花〉日译歌词,也广受日本人的喜好与传唱。

1950年代,又有多心人,添上了几近台语翻译的「国语」歌词:

〈雨夜花〉虽再被配上「国语」歌词,但是并没有被传开唱出,毕竟台语歌词已深入民心,不必添任何诠释。

结语

〈雨夜花〉仅有40个音,坊间传唱更为简单,只有30几个音,3、5两个音就占了超过半数。历经了数十载寒暑,〈雨夜花〉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至今仍然芳香四溢。它第一次开绽是「儿歌」,再次是「情歌」,战争期间,竟变成了「军歌」,而今又以「情歌」身分,活在大家的耳里、口里。伤感无奈的歌词,有人会认为「灰色」,但是认清了〈雨夜花〉的历史背景,你必会恍然大悟,〈雨夜花〉岂止是弱女子的「心曲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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